“黄家医圈”概述
文学、哲学与医学 ——读《黄氏圈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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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、哲学与医学 ——读《黄氏圈论》

中医学的传承有诸多方式。

黄传贵是“黄家医圈”第八代传人,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。在他4岁的时候,他的父亲——目不识丁的黄昌伦老医师便开始向他传授祖传医术,采取了十分有趣的方式,将每一种药物的特性编成山歌教他记忆。比如,父亲为了教会他羊角的用途——将羊角烧糊烤黄后刮下来吃可以消腹胀,止腹痛,治腹泻,作用较之其他的药好——就编成山歌教他:

我家有只小山羊,

头上的角儿长又长;

肚子胀了吃一点,

火上一烤香又香。

学医先学药。父亲领他到家畜圈前,烧香磕头,拜牛马羊猪为师。此后让他在两年内分别放牧牛马养猪,观察他们吃什么,不吃什么,并告诉他:

牛马养猪好老师,

它们身教重言教;

牲畜能吃人能吃,

香花毒草便知晓。

黄传贵每天放牧归来,都要向父亲详细讲述他对植物世界的最新认识和收获。在这段时日里,他记住了山里所有植物的名字。

黄传贵后来因之名扬天下的黄家医圈治疗癌症的秘诀,也是早在他童年时代,父亲用诗体语言向他传授的。黄家医圈把癌症称为“包(疾)块”,治疗癌症的药方称为“治包块方”。父亲是这样教授的:

全虫蜈蚣穿山甲,

软坚化积效最佳;

地龙土鳖金钱蛇,

活血化瘀少不得。

当然,黄家医圈除了治疗癌症,对常见病也自有祖传的许多秘方验方。这种既形象又朗朗上口的形式,在黄传贵幼小的心灵深深的扎下了根。用诗体语言传承历史、文化,在人类发展史上屡见不鲜。不过,用来传承医术,恐怕是极为鲜见的一例。应该算是非物质文化的一种活体传承标本。黄家医圈起源于黄氏先人黄峭山(据称是唐末五代人)——一个没落王朝的退隐官吏,他以耕读传家,潜心钻研,著书立说,教诲子孙,并定下“八代为一轮转,一脉单传”的黄氏家规,黄氏家族世代传承。及至近代,传至辗转迁来云南昭通巧家县大药山的黄氏后裔中黄昌伦时,这个书香门第的后裔,已然成为中国农业社会庞大的文盲队伍的一员了。所幸的是,中国传统民间文化的特性,使他发挥了承上启下的作用,死记硬背将黄家医圈的秘术,以诗体语言传给了第八代传人黄传贵。

我以为,文学不仅仅是语言的艺术,它的包容性和覆盖面其实更为宽泛,这一点被文学史一再证明。但在当今,文学过多强调了“自我”而忽略许多原本具有的功能、特性和张力,因而使文学衍变得愈发内敛和艰涩起来,让许多读者无心卒读,远离它而去。当然,这一现象不会长久持续下去,文学还会还原它原始的生命和张力。现在看来,这千百年来囿于大山深处的“黄家医圈论”,不仅仅是一种潜藏与民间的中医医道、医术和医论,其实也是对于天、地、自然、宇宙和生命本体的经验总结、哲学探索和认识价值。

而最为可贵的是,黄传贵的父亲是地道的文盲,对中国传统的“儒、释、道”哲学体系所知不多,也因此才保全和延续了“黄家医圈”“圈论”的独特性。

父亲曾经教黄传贵:“中生万物,中为物源。万物归中,中为物极。万物有中,中为分合。”并从“圈”的角度进一步阐释:“中生万圈无穷小,万圈归中无穷大。”“万物有圈,万物于圈中。”

而“圈论”所说的“中”,有别于中国古典儒学中的“中”——“中庸”、“中和”。黄传贵在他的《黄氏圈论》中作了十分精辟的阐释:“有‘中’必有‘分’。由‘中’产生了相互对立的两个方面‘阴’和‘阳’,‘阴’、‘阳’、‘中’合为三,是宇宙间万事万物固有的内在属性。”一句话,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可以一分为三,“三”是任何事物最小的矛盾单位。在自然界的万事万物中,“三”是绝对的,普遍的,始终存在的。

那么,“三”到底代表什么?“圈论”的传人把它理解为“天、地、人”。黄传贵对于“三”又有了新的升华。他认为“三”在性质上有“阴、阳、中”,空间上有“前、中、后”,时间上有“过去、现在、未来”之分。“三”时认识自然界万事万物的一个层次,一个角度,一种方法。宇宙的万事万物无不包容其中。

后来,父亲又教会黄传贵“天地八字”——圈、网、族、形、数、向、力、时;“生命八字”——物、神、性、气、血、道、光、温;“图环命理图”以及由此延伸的医论“内外八圈”、“观病八圈”、“识病八圈”、“治病八圈”、“内外合一论”、“五诊合参论”、“分圈施治论”、“包(疾)块论治”。

“天地八字”在“黄家医圈”看来,涵盖天地万物,是客观存在共有的八因素,也是被黄传贵总结和升华了的“圈论”的主体,其核心是“中”。“天地八字”互为关联,互为补充,相互依存,相生相克,相辅相成,是“圈论”剖析事物、认识事物、诊病用药的主要方法之一。

而“生命八字”是“圈论”生命论的主体,囊括了生命世界的内涵与外延,是生命产生、存在和转归,强调人与自然、生命与自然的和谐共存。所谓“天上不落,地上不生;水气往复,命在其中”。

“圈论”不是简单沿袭传统中医“藏象”、“经络”学说,孤立地看待“五脏六腑”、“阴阳五行”,单纯就医论医,就药论药,而是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认识方式,由此衍生出独特的医道、医术,从而形成了自己的医论体系。“圈论”传于民间,源于实践,以内外合一、五诊合参、分圈施治的理论和方法为三大支柱,扩大了传统中医诊治的内涵与外延,自成体系、独具特色。

黄传贵经多年积累和探索,数易其稿,向我们奉献出沉甸甸的《黄氏圈论》。这是一部奇书。它不仅向世人揭示了深藏于滇北高原大山深褶里的祖传秘术,发掘、整理和诠释了“黄家医圈”的精华所在,更向人们传达了对于宇宙、自然、生命一种清醒、睿智、通达、的认知方式。它既是一部医书,又是独特的哲学著作。对于高速运转的现代社会中的个体的人而言,它也是一部引导人们关注生命科学,注重自我减负,缓解心理压力,保持身心健康的健康手册。应当说,在注重以人为本的今天,每一个社会成员的健康,对于提高人的生活质量十分关键。同时,对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,也极具意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          (艾克拜尔·米吉提)